九號球 作詞 阿信
作曲 怪獸
編曲 五月天
逃走 翻過圍牆 我只能逃走 從教室裡頭
奔向自由 熟悉角落 有人在等我 有挑釁的笑容
今天誰先開球 讓誰嚐點苦頭
綠色地平線上 我撞著 彩色墮落
也許我這一杆 又沒辦法進球
就像我的生活 一直在出差錯
也許我這一生 始終在追逐那顆九號球
卻忘了 是誰在愛我
卻忘了 是誰在罩著我
從前 書包很滿 裝不下的夢 就丟了一些
未來我們 要怎麼活 凝視著白球 暫時我不去想
天空漸漸變紅 影子爬滿球桌
輸贏沒有結果 像人生 難以捉摸
九號球 


她兩歲的時候,有一次發高燒,昏迷不醒。
父親連夜抱著她去醫院,路上,已經昏迷了一天的她,突然睜開眼睛,清楚地叫了聲:“爸爸!”
父親後來常常和她提到這件事,那些微小的細節,在父親一次次的重複中,被雕刻成一道風景。每次父親說完,都會感歎:“你說,你才那麼小個人兒,還昏迷了那麼久,怎麼就突然清醒了呢?”這時候,父親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溫柔和憐愛。
說得次數多了,她便煩,拿話嗆他,父親毫不在意,只嘿嘿地笑,是快樂和滿足。
她的驕橫和霸道,便在父親的縱容中拔節生長。
父親其實並不是個好脾氣的人,暴躁易怒。常常,只是為一些雞毛蒜皮的生活小事,他會和母親大吵一場,每一次,都吵得驚天動地。父親嗜酒,每喝必醉,醉後必吵。從她開始記事起,家裡很少有過溫馨平和的時候,裡裡外外,總是彌漫著火藥的味道。
父親的溫柔和寵愛,只給了她。他很少當著她的面和母親吵架,如果碰巧讓她遇到,不管吵得多凶,只要她喊一聲:“別吵了!”氣勢洶洶的父親便馬上低了頭,偃旗息鼓。以致後來,只要爸媽一吵架,哥哥便馬上叫她,大家都知道:只有她,是制服父親的法寶。
她對父親的感情是複雜的,她一度替母親感到悲哀,曾經在心裡想:以後找男朋友,第一要求要性格溫柔寬容,第二便是不嗜煙酒。她決不會找父親這樣的男人:暴躁,挑剔,小心眼兒,為一點小事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
可是,做他的女兒,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
她以為這樣的幸福會持續一生,直到有一天,父親突然鄭重地告訴她,以後,你跟爸爸一起生活。後來她知道,是母親提出的離婚。母親說,這麼多年爭來吵去的生活,厭倦了。父親僵持了很久,最終選擇了妥協,他提出的唯一條件,是一定要帶著她。
雖然是母親提出的離婚,可她還是固執地把這筆賬算到了父親的頭上。她從此變成了一個冷漠孤傲的孩子,拒絕父親的照顧,自己搬到學校去住。父親到學校找她,保溫飯盒裡裝得滿滿的,是她愛吃的紅燒排骨。她看也不看,低著頭,使勁往嘴裡扒米飯,一口接一口,直到憋出滿眼的淚水。

父親歎息著,求她回家去,她冷著臉,沉默。父親抬手去摸她的頭,憐惜地說,看,這才幾天,你就瘦成這樣。她“啪”地用手中的書擋住父親的手,歇斯底里地喊:“不要你管!”又猛地一掃,桌子上的飯盒灑落地,醬紅色的排骨灑了一地,濃濃的香味彌漫了整個宿舍。
父親抬起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依他的脾氣,換了別人,只怕巴掌早落下來了。她看到父親臉上的肌肉猛烈地抽搐了幾下,說:“不管怎樣,爸爸永遠愛你!”父親臨出門的時候,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看著父親走遠,一個人在冷清的宿舍裡,看著滿地的排骨,號啕大哭。
她只是個被父親慣壞了的孩子啊。
秋風才起,下了晚自習,夜風已經有些涼意。她剛走出教室,便看見一個黑影在窗前影影綽綽,心裡一緊,叫,誰啊?那人馬上就應了聲,丫丫,別怕,是爸爸。父親走到她面前,把一卷東西交給她,叮囑她:“天涼了,你從小睡覺就愛蹬被子,小心別凍著。”她回宿舍,把那包東西打開,是一條新棉被。把頭埋進去,深深吸了口氣,滿是陽光的味道,她知道,那一定是父親曬了一天,又趕著給她送來。
那天,她回家拿東西。推開門,父親蜷縮在沙發上,人睡著了,電視還開著。父親的頭髮都變成了蒼灰色,面色憔悴,不過一年的時間,意氣風發的父親,一下子就老了。她突然發現,其實父親是如此的孤寂。
呆呆地站了好久,拿了被子去給父親蓋,父親卻猛然醒了。看見她,他有些緊張,慌忙去整理沙發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又想起了什麼,放下手中的東西,語無倫次地說:“還沒吃飯吧?等著,我去做你愛吃的紅燒排骨……”她本想說不吃了,我拿了東西就走。可是看見父親期待而緊張的表情,心中不忍,便坐了下來。父親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溜小跑進了廚房,她聽到父親把勺子掉在了地上,還打碎了一個碗。她走進去,幫父親拾好碎片,父親不好意思地對她說:“手太滑了……”她的眼睛濕濕的,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麼要這樣傷害深愛自己的人呢?

她讀大三那年,父親又結婚了。父親打電話給她,小心翼翼地說:“是個小學老師,退休了,心細、脾氣也好……你要是沒時間,就不要回來了……”她那時也談了男朋友,明白有些事情,是要靠緣分的。她心裡也知道,這些年裡父親一個人有多孤寂。她在電話這端沉默良久,才輕輕地說:“以後,別再跟人吵架了。”父親連聲地應著:“嗯,不吵了,不吵了。”
暑假裡她帶著男友一起回去,家裡新添了傢俱,陽臺上的花開得正豔。父親穿著得體,神采奕奕。對著那個微胖的女人,她靦腆地叫了聲:“阿姨。”阿姨便慌了手腳,歡天喜地地去廚房做菜,一會兒跑出來一趟,問她喜歡吃甜的還是辣的,口味要淡些還是重些。又指揮著父親,一會兒剝棵蔥,一會兒洗青菜。她沒想到,脾氣暴躁的父親,居然像個孩子一樣,被她調理得服服帖帖的。她聽著父親和阿姨在廚房裡小聲笑著,油鍋地響,油煙的味道從廚房裡溢出來,她的眼睛熱熱的,這才是真正的家的味道啊。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了後,父親來到她的房裡,認真地對她說:“丫丫,這男孩子不適合你。”她的倔強勁兒又上來了:“怎麼不適合?至少,他不喝酒,比你脾氣要好得多,從來不跟我吵架。”父親有些尷尬,仍勸她:“你經事太少,這種人,他不跟你吵架,可是一點一滴,他都在心裡記著呢。”

她固執地堅持自己的選擇,工作第二年,便結了婚。但是卻被父親不幸言中,她遺傳了父親的急脾氣,火氣上來,吵鬧也是難免。他從不跟她吵架,但是他的那種沉默和堅持不退讓,更讓她難以承受。冷戰、分居,孩子兩歲的時候,他們離了婚。
離婚後,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失眠,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工作也不如意,人一下子便老了好多。有一次,孩子突然問她:“爸爸不要我們了嗎?”她忍著淚,說:“不管怎樣,媽媽永遠愛你。”話一出口她就愣住了,這話,父親當年也曾經和她說過的啊,可是她,何曾體會過父親的心情?
父親在電話裡說,如果過得不好,就回來吧。孩子讓你阿姨帶,老爸還養不活你?她沉默著,不說話,眼淚一滴滴落下,她以為父親看不見。
隔天,父親突然來了,不由分說就把她的東西收拾了,抱起孩子,說,跟爺爺回家嘍。
還是她的房間,阿姨早已收拾得一塵不染。父親喜歡做飯,一日三餐,變著花樣給她做。父親老了,很健忘,菜裡經常放雙份的鹽。可是她小時候的事情,父親一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父親又把她小時候發燒的事情講給孩子聽,父親說:“就是你媽那一聲‘爸爸’,把爺爺的心給牽住了……”她在旁邊聽著,突然想起那句詩:“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初春,看到她一身灰暗的衣服,父親執意要去給她買新衣,他很牛氣地打開自己的錢包給她看,裡面一疊新鈔,是父親剛領的退休金。她便笑,上前挽住父親的胳膊,調皮地說:“原來有肩膀靠著的感覺這麼好!”父親便像個紳士似的,昂首挺胸,她和阿姨忍不住都笑了。
走在街上,父親卻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說,你前面走,我在後面跟著。她笑問,怎麼,不好意思了?父親說,你走前面,萬一有什麼意外,我好提醒你躲一下。她站住,陽光從身後照過來,她忽然發現,什麼時候,父親的腰已經佝僂起來了?她記得以前,父親是那樣高大強壯的一個人啊。可是,這樣一個老人,還要走在她後面,為她提醒可能遇到的危險……
她在前面走了,想,這一生,還有誰會像父親一樣,守候著她的一生?這樣想著,淚便止不住地湧了出來。也不敢去擦,怕被身後的父親看到。只是挺直了腰,一直往前走。